常常听父亲说,茶如人生,一壶好茶需要懂得人去品。说这话的时候,父亲望着我,我也望着父亲,懵懂间,我找不到什么语言和父亲回应。看我这样,他叹一口气,拿着须臾不离身的小茶壶走开了……

一壶茶,品尽人生

我对父亲的落寞表情尽收眼底,在心里感到非常奇怪。不就是一壶茶吗?干嘛说的如此神秘莫测?当时的我无法体会品茶人的心境,自然也对茶无从了解。尽管不懂茶,但是从那时候起,在我的潜意识里觉得茶可能真是一种特殊的存在。

或许从此有了这样一个心结,在学习的过程中,我格外关注关于茶的论述和故事。随着知识的积累,我竟然发现茶竟然与道相提并论。饮茶这样简单的事情,被冠之以“茶道”的无上荣誉,这就看我大为惊奇了。更让我想不到的是,一个叫陆羽的人,一生嗜茶如命,竟然写出了《茶经》这一千古文章。在茶经里,详细阐述了茶的起源、茶具、采茶、制茶、煮茶、饮茶等关于茶的雅事,真可谓洋洋大观,精彩绝伦。从那一刻起,我才知道“茶”不是小事。

那天回到家,父亲正在喝茶。午后的阳光倾泻,透过玻璃窗照进室内,投射在茶几上,发出五彩斑斓的色彩,与平和的父亲构成一幅唯美的画面,让人顿觉生活的惬意和温馨。可能是眼前的安静感染了我,我坐下来,轻声对父亲说道:“我也来一杯茶。”听我如此说,父亲显然很诧异,但很快就被一种欣喜所替代,他为我倒上一杯茶。我端起来仔细观察,只见茶杯晶莹剔透,淡黄色的茶液透着阵阵清香,不觉让我神清气爽。于是,我将茶一饮而尽,却全然没有细品茶的滋味。父亲轻声叹息“真是暴殄天物。”

父亲缓缓对我说:茶要细品,来不得半点的急躁,否则,你就无法理解茶的境界。古人云,一杯茶要分三次喝完,称之为龙饮;分两次喝完,称之为牛饮;倘若一口喝完,则纯粹是驴饮了。听父亲如此说,我不禁赧然。原来饮茶有这么多学问,不解茶语,竟然是蠢驴一样的存在。

于是,我饶有兴趣地说,那您给我讲讲茶道呗。看我如此态度,父亲也非常高兴。一老一少因为对茶的关注,顷刻间打开了话匣子。父亲抓起一把茶叶,将其放到我的手上,说,你仔细观察一下,这茶叶有什么特点?我不懂父亲的意图,只是从茶叶的样子、形状、色彩等方面回答父亲的问题。父亲都一一摇头。他对我说:“这茶叶最大的特点,就是依然有生命。”我瞪大了眼睛,听不懂父亲所说的话。

“你看。”父亲将茶叶放进茶具里,浇上沸水。顿时,茶叶在茶具里飞舞,舒展着腰身,最终还原成原来茶叶的模样。“茶叶从茶树上采摘下来,还有经过很多道工序才能成为精品茶。采茶人要一片片将顶尖的茶树叶子摘下来,一丁点的杂质都不能要。然后经过杀青、萎凋、揉捻、发酵、复揉、熏焙、复火等多遍工序,凝聚着制茶人的心血。并且不同种类的茶,制作的工序和要求都不一样……”

听父亲如此说,我不禁对茶心生敬畏。正因为有如此复杂的制作工艺,才让小小的茶叶承载了历史的沧桑与人生的顿悟。当我们静思品茗的时候,我们就会体味到那种略涩还香的滋味。其实,这不就是人生的滋味么?没有哪一个人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,我们刚刚品味着春花的艳丽,转眼间就要承受夏日暴雨的侵袭;甚至我们还不及品尝秋日硕果的甘甜,就要迎来冬日的雨雪风霜。这不正像茶的历练吗?茶树不仅要接受阳光雨露的滋润,更要面对冰雪、狂风与贫瘠。只有耐住寂寞,不忘梦想,才能站稳脚跟,为我们奉献出片片茶叶。而茶叶依然要经受反复的历练与打磨,褪去浮躁,留住真香,成为爱茶人梦牵梦绕的向往。想通了这些,我也理解了父亲。

父亲一生操劳,为了这个家承受着生活的磨难。无论在什么时候,对家庭和家人的责任让他始终意志坚定。他已经从自己的一生悟到了茶的一生,从而深深爱上了茶。当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父亲的时候,父亲却微笑着摇摇头……

一个家,茶香永远

那是怎么回事?我望着父亲,满脸的疑惑。

父亲拿起手里的茶壶给我看,茶壶无疑是精致的,精美的紫砂投出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。

“这把壶,原来是你爷爷用的。”

哦?这么说,爷爷也是爱茶、懂茶的人。

“的确是这样”,父亲沉思在往事中。

许久,父亲起身走到卧室,拿出一副字让我看。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大字“悟茶”。字体遒劲有力,笔走龙蛇,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。望着父亲严肃的深情,我感觉到这幅字可能有我所不知的故事。

果不其然,父亲下面的讲述,让我从另一个层面感悟了茶一般的人生哲理。

当年,爷爷是一个生意人,凭着勤劳和诚信做生意,我们家的家境也算殷实,可谓吃穿不愁。爷爷爱茶,经常邀请一帮志同道合的爱茶人一起品茶。手捧香茗看流岚,品味人生读华章。这可能是人生中最美的意境了吧?

可惜世事难料,在一次生意中,爷爷被一个客户骗的血本无归,生意竟然从此一落千丈。连温饱都成了问题,爷爷自然也喝不起品质高的茶叶了。于是他就买来劣质的茶叶,照样像以前那样静静品茶。父亲感到奇怪,问爷爷这样的茶和以前的茶味道一样吗?

爷爷说:“茶不分优劣,在乎的是品茶人的心情。只要心中有茶,无论什么品质的茶都是一样的。”父亲照例似懂非懂。爷爷解释说:“只要称其为茶,所有的制作流程都是一样的,因此他们所经受的磨砺也是一样的。就像我们人生一样,有的人经过努力获得了成功,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成功,但是二者所付出的代价和过程都是一样的,因此,他们的人生都是精彩的。就像现在,我们家做生意被骗了,在别人看来,我们可能是非常倒霉的。但是对我们来说,这何尝不是对我们的考验呢?这事让我们认清人性的险恶,以后在做生意的时候,我们就会小心得多。所以说,只要我们心中有希望,这团火就永远不会灭,这个家也永远不会败。”

说完,爷爷拿出这幅“悟茶”送给父亲,对父亲说:“我希望你能从茶中悟得人生的真谛,无论在什么时候,都要做一个懂茶、爱茶、惜茶的人,要像茶那样经得住考验和苦难,扛起这个家的责任。”从那以后,父亲便将这幅字珍藏起来,也像爷爷那样对茶情有独钟。

听到这里,望着眼前的“悟茶”,我突然感觉到一种来自于家族信念的力量。这就是我们的家风所在,告诫和提醒我们无论身处逆境还是顺境,我们都要具备茶的品质,不染尘土,不和杂质同流合污,只生长在高山之巅、灵泉之畔,吸收日月精华,纯粹品性质地,只为清香弥漫,和有缘人对话攀谈。

……

那一次与父亲的彻谈,让我真正懂得了茶自身蕴藏的道,以至于在潜移默化中,影响了我的心智。进入高中阶段后,学业任务渐渐繁重,在很多时候,颇感学习的困顿和劳累。有时候又因为过于急躁,以至于成绩不尽人意。倘若在以前,我一定会不知所措,愁眉不展。可是现在我却不会再这样,从茶中悟道,我深深懂得此刻的我需要沉淀,需要经受生活的挫折和历练,只有经受了考验,我才能如凤凰涅槃,品位生活的甘甜。